老兰州人都曾听说过这句话:“吉祥葫芦牛肉面,羊皮筏子赛军舰”。作为古人们最原始的运输工具,羊皮筏子已经在黄河上漂流了千余年,那些身怀绝技的人们,把囫囵扒下的羊皮吹成大皮囊,绑在木条上,推下河岸,便成了与浪起舞的小舟。黄河浪上,一叶看似晃悠悠的羊皮筏子在筏客灵巧的划动中起伏飘荡,木桨挥起来,花儿唱起来,千年风浪打不翻。
13个羊皮囊一只筏
在著名的“黄河母亲”雕塑下面的码头上,记者见到了从小在黄河边长大的回族小伙子罗宏。世代居住在兰州金城关的祖辈都依靠羊皮筏子为生,罗宏的姑父也是在黄河上漂流了几十年的老筏客子了,做筏子、划筏子一样不含糊。耳濡目染中,罗宏也成了为数不多的羊皮筏子能手,被太阳晒得黑黝黝的皮肤、健壮有力的胳膊,都是常年与羊皮筏子为伴的生活带给他的。
说起制作羊皮筏子,罗宏如数家珍:“先把山羊皮像脱衣服一样从羊身上整个扒下来,不能让羊皮有丝毫损伤。皮囊两头和三条腿都用麻绳扎紧,留下一条腿吹气。为了防止漏气和防腐,吹气之前,要在羊皮里灌上胡麻油和盐,浸上一个月后,再用嘴吹饱气,就能扎筏子了。”因此羊皮筏子看起来到处是油。
一只筏子用几个羊皮囊,几根木条都是非常有讲究的。罗宏说,每个筏子都是13个羊皮囊串成的,中间5个,前后各4个,筏子上的木条则用21根既防腐又有韧性的柳木做成。经过数代人的反复摸索,这个比例,也许是保持筏子能平稳漂在黄河上的吧。罗宏指着码头上立的一只更大的筏子说,这是牛皮筏子,因为牛皮筏子比羊皮筏子制作起来更困难,也没有羊皮筏子轻巧,因而羊皮筏子制作和使用较多,也是大多数人所熟知的。
羊皮筏子故事多
羊皮筏子至今已有千余年历史,一直都是黄河两岸人们的水运工具。《旧唐书·东女国传》记载“以牛皮为船以渡。”《宋史·王延德传》记载“以羊皮为囊,吹气实之浮于水”。兰州羊皮筏子相传是从清光绪年间兴起的,划筏子的人也逐渐被称作筏客子。摆渡时皮筏顺流而下,返回时,则由筏客子扛在肩膀上,步行到上游,故有“下水人乘筏,上水筏乘人”之说。
关于羊皮筏子的故事,罗宏从祖辈那里听来的很多。春夏时节,罗宏的父辈们在兰州购买一些日用品,几个羊皮筏子载着货物,筏客子们划着筏子,一路唱着古老的“花儿”,过险滩、搏激流,运到下游的皋兰什川以及银川,甚至远到包头等地,换成钱或大米、粮食,再背着筏子,一路走回兰州。夏秋季节,黄河沿岸的筏客子们将乡亲们种的瓜果运往黄河下游的宁夏、包头一带出售,筏客子常常将多只羊皮筏子拴在一起,形成一只大筏子,这样拉货的数量就会成倍增加,最多能达十余吨。
原来生活在什川的老魏还清晰地记得,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许多什川人早上背着羊皮筏子走四十多里路,中午赶到兰州阿干镇买上煤粉,然后将两三只筏子绑在一起满载装着煤粉的大袋子,赶到天黑前就漂回了什川。作为当时唯一便捷、易制的水上交通工具,羊皮筏子在人们的生产、生活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兰州羊皮筏子还有一个著名的故事流传大江南北。1941年,国民党政府的油矿局总经理孙越琦来到兰州,找到了从事筏子运输业务30多年的王信臣,要用皮筏子将汽油从广元运到1400多华里外的重庆。油矿局购买了羊皮囊2000个,编成大皮筏5只,聘用筏客子20多人,成立皮筏行运队。1942年夏天,当5只皮筏子历经两个星期(木船需一个月),从广元浩浩荡荡到达重庆时,整个山城轰动了,当地官员和群众如潮水般涌来参观。油矿局为此举行了盛大的“欢迎皮筏子航运大会”,并摄制电影留念,有许多外国记者参观后要求带走羊皮筏子到国外展览,重庆各报也都用显著篇幅刊发了皮筏运输的新闻。由于各种报刊都以“羊皮筏子赛军舰”为题进行了大肆渲染,“筏子变军舰”的说法流传至今。
民俗文化成一景如今,随着火车、汽车运输的快速发展,羊皮筏子已失去了当年黄河水上运输的主导地位,但随着旅游业的兴起,它与现代的水上交通工具同生共存,成为一种典型的黄河民俗文化现象。古老的羊皮筏子开始吸引众多中外学者和外地游客。
每年6月到10月是黄河上羊皮筏子漂流的旺季。在近水广场附近,就有20多家经营羊皮筏子漂流的,他们大多都是金城关一带的回族人,祖辈传下来的手艺让他们又吃起了这碗饭。拥有十多只羊皮筏子的罗宏成立了兰州市首家以公司化运营方式经营黄河羊皮筏子的民营企业,让羊皮筏子重现生机。
在罗宏所在的码头上,每天都有大量游客被羊皮筏子吸引,踏上筏子,体会兰州独有的风情。记者也随一个来自上海的旅游团乘上了筏子,小伙子盘腿而坐,两手紧握木桨奋力划着,晒得黝黑的皮肤渗着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黄河水轻轻拍打着筏子,筏子随水波荡漾,微风轻拂,河面宽广,自有一番意味。
同行的一位游客惊叹道:“在水波上荡漾,连鞋子都没湿,太神奇了。”
想起祖先们曾在这个小小的羊皮筏子上扯着嗓子喊号子,挥着桨风里来浪里去,这些沧桑的场景已一去不返,幸运的是,还留给我们同样的羊皮筏子感受千年不变的黄河浪涛。
本报记者魏娟实习生蒲金凤